这周开始进入雨季。这是我空口断言,没看新闻和天气预报。只是九月下旬连下两天雨,不是雨季又会是什么?

赤道上的地方没有春夏秋冬,只是旱雨两季。心情好的时候,旱季便是天蓝气清,入夜后的凉风仿佛小时候过暑假;雨季里就懒懒睡到中午,看外面瓢泼大雨,让落雨声占满脑子,毫无意识地煮一锅泡面。心情不好那就看什么都不顺眼,哪里都不舒服,晴天自是暑热难当,雨天也是满身满屋都是水汽,气压压在身上,指尖都是凉的。

于是我连吃两天 comfort food。

昨天去吃了生煎。昨天下午无论如何提不起精神,在办公室空坐到天都快黑了,十一点就吃了中饭,到那时候已经饿得胃里感觉不太舒服,但是越是枯坐越不想动,最后起身去坐公车时已经隐隐有点低血糖,公车里空调太凉,吹得我指尖发麻。

可是一旦行动起来,我又能迅速决断下来。

一分钟里就点完了单,这快餐店更是两分钟里就上齐了菜。一客四个生煎包,我吃到第三个时放松了警惕,以为不烫了,一大口直接咬下去,烫掉一层天花板不说,还溅出油水到牛仔裤上。我吃饭向来干净,没想到一世英名毁于第三个生煎包。咖喱牛肉粉丝汤也是怀旧的上海风味,意思就是那咖喱并不印度也不日本,很浅淡地提供一点颜色,吃起来几乎只有姜黄粉的味道。我外婆喜欢吃这个。

本来这一顿十分钟也就吃完了,但剩下半碟咸菜毛豆,我一粒一粒夹,又拖了二十分钟。我知道自己吃毛豆的样子和我爸很像,就是坐得直直地,自信而漫不经心地伸筷子去夹,一粒接着一粒,完全不考虑可能手一松毛豆就弹落在桌面上。——不会的,就算会,到时候再说。

我小时候就这样。中学住宿舍,一间六个人,早上就挤挤挨挨在大水槽前刷牙。我刷牙时也是直挺挺地站着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晃脑,所以几乎每天都把牙膏渍弄到校服上。周末我妈见到我衣服上没弄干净的牙膏印子总是无语:你就不能弯个腰,凑到水池前刷牙?——不能,我根本不会想到刷牙要弯腰。

前两天扁扁说我小时候就是逼王,我大呼冤枉,因为我对自己青少年时期的印象就是尝试过想当 popular kid 但好像总有点尴尬。这会儿想起来自己刷牙都懒得弯腰,倒确实是像个爱装逼的小孩。

今天去吃了韩国汤饭,这家店我带小扁也吃过两次。扁扁喜欢吃韩国菜,去长沙玩都要找家韩国菜吃。这家离学校近,我常来,前几年的周记里似乎都提到过。我们头次来是刚 hiking 完十几公里,身上汗湿了又干,整个人又臭又累,来吃部队锅。我不是很喜欢吃部队锅,又咸,又都是加工肉类,感觉像没有吃到真的食物。

他们家的紫菜包饭很好吃,因为我觉得有“童年的味道”。我第一次吃还很惊讶,为什么会对韩国饭店的紫菜包饭感觉熟悉?没一会儿想起来了,因为我中学班上有个同学是韩国人,每年运动会他妈妈都做几贯紫菜包饭让他带来,而我们急吼吼地在教室里就能吃掉一大半儿,然后窝在操场边上再吃两口就没了,剩下的一天只能吃棒棒糖。我后来还问过同学这个菜谱,记不清了,大概是牛蒡要泡开了在酱油、糖和芝麻油里炒软,米饭也要拌进很多芝麻油。所以这个童年的味道就是有芝麻油香气的紫菜包饭。

很有意思,就像上次说台湾菜对我来说好像一种家乡菜,原来紫菜包饭也会是年少记忆。我觉得这样异乡和故土恍惚中混在一起的感觉非常迷人。